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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投资】清流资本任晓晨:投资是诚实的艺术,不是长期主义就不要投To B

清流资本 2021.9.8

撰文:宇婷

访谈嘉宾:清流资本To B领域负责人任晓晨

本文共 10556 字,预计阅读时间29分钟

前不久,一篇关于王梦秋和清流资本To B投资人任晓晨的采访让我对这家机构在To B领域的投资充满了好奇。 

如何在厮杀的资本市场做到“没有争抢欲”? 

对于技术出身的投资团队,又会怎样看待技术在To B领域发挥的作用? 

带着种种好奇,我拜访了清流资本To B领域负责人任晓晨。 

清流资本由前百度高级副总裁王梦秋创立于2013年底。目前基金的团队规模只有10人。每年精选10多个项目投资。7年来,清流一直保持小团队,不设过多层级,让每一个投资人都充分进入一线项目和产业中。 

在一家To B和To C投资兼具的机构,我们更容易感受到自带流量的To C的光芒,蓝城兄弟、怪兽充电、王小卤、墨茉点心局……清流资本投出了数个To C领域上市或独角兽级别的项目。 

而To B则在水面下慢慢凝聚势能。货拉拉让清流单笔投资翻了近200倍;反欺诈独角兽数美科技今年刚完成1.35亿美元D轮融资;AI+分子模拟算法科技公司深势科技近期被资本市场疯抢,而这些项目均是清流资本在A轮前后进入。


离开百度,任晓晨加入清流资本负责To B领域投资已经五年。百度出身、搜索和AI的产品基因让任晓晨对技术有着独特的理解。一些同行和创业者们会和她交流关于大数据、云计算、AI等,她的反馈保持一贯的犀利、真实,且富有洞察力。


但形成反认知的是,任晓晨每年出手投资的项目都是个位数。 

采访中,我能够感受到任晓晨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心。她是一个喜欢自己实验和上手安装硬件的资深游戏玩家,喜欢研究托尔金的中土世界历史。她每天完成大量阅读并快速提取有效信息,喜欢直接的分享观点。有时候会由于过于“真实”而会被同事们戏称“清流毒舌”。

“数字世界最终一定会重塑整个人类社会”

任晓晨认为自己是一个坚定的数字化世界的信仰者;是一个致力于努力排除自我偏见,期待认知最真实客观世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知识爱好者。 

大学时,她迷恋上了搜索产品。当时百度的产品副总裁俞军讲过一句话,让她特别感动。 

“若我们能够妥善地搜索资料,实则已经改变世界。”——俞军


因为对搜索和信息获取极强的兴趣和执念,任晓晨毕业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百度负责搜索策略产品。


宇婷:百度的工作经历给你做投资有怎样的启发?

任晓晨:更像是让我看到过例题,再回头来解答投资这道题。经历过更多产品和互联网的发展历程,能更理解客户的需求,把投资抽象出一个框架,从而更好的判断新的机会或曲折。

比如,我们从来不相信突然颠覆性的黑科技,或者突然出现多个天降奇才能够给公司或行业带来代际化的差别。 

宇婷:你不相信有颠覆性的技术?

任晓晨:如果一个BP中提到某个技术方案的效果比以前的解决方案好十倍、二十倍。你从技术的角度来判断只有两种情况,第一,原有的解决方案客户压根不会用或者用错了,使用效果很差。所谓速度快十倍、二十倍,只是把客户从错误的道路上带向正确的道路,并不是技术提升了十倍、二十倍的效果。技术的发展是渐进的,从来没有天降而来的突然颠覆,都是站在巨人肩膀上一步步发展和迭代。

第二,通常这个十倍二十倍只针对很特定的场景,不能泛化,这样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相信技术,不迷信技术。清流在对技术的判断上有点严厉。肯定给你扒到最底层,看你在做什么。我们认为To B企业的技术优势是短期起跑线,中长期一定要转化为产品或者生态的护城河,产品和商业模式是最终的护城河。 

宇婷:为什么清流的To B投资团队是百度系出身,却很少投资AI项目?

任晓晨:本质上还是我们今天的AI技术跟不上需求。 很多的AI公司落地非常困难,为什么?就是因为AI本身要发展,或者在一个行业产生巨大的效应,是需要这个行业有巨大的数字供给,我有海量的数据,可以让我去做统计,让我基于这些数据算出结果,而大量的行业现在处在第一波数字化都没有完成的状况。压根没有这么多数据或者企业流程。去应用AI,需求跟不上供给。 

宇婷:在企业服务领域,垄断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吗?

任晓晨:很重要,但是To B比To C更难做到垄断。比如说To C,你是不是有用户习惯,强用户黏性,To B讲你是不是行业的事实标准。

微软最核心的产品线之一是Office。这么多人已经适应了这个操作界面,所有的工具生态都围绕Office建立,这就是垄断带来的地位。

开源最终的兵家必争之地就是你在这个领域有没有成为行业的事实标准。当所有的开发者都认可你,或者大部分的开发者只会使用你这种方法,或者围绕你的使用方法和生态来架构他的产品时,你就是行业的事实标准,本质上就是垄断,有很强的地位。在Infra层面,如果做得好,很容易做到垄断。 

宇婷:你怎么看中国在To B领域的投资机会?

任晓晨:我觉得中国To B市场机会还是挺多的,如果你拉到五到八年,会有很多机会。中国的To B和美国差距真的很大。不算2万亿的微软,其他超过百亿美元的SaaS公司就有几十家,他们加起来也有2万亿。中美同等体量的大经济体,在这种方面长期应该是同步的,所以我们觉得里面还有很多的机会。

回顾历史你会发现To C和To B是交替发展的,C端升级改变生产关系,B端升级改变生产力,生产关系和生产力相互作用。互联网在消费端做了一些连接的工作,人们的生活方式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当新技术延伸到改造To B——从人类生活渗透到人类生产,当某一天IoT万物互联和真正的数字化普及的那一天,世界跟现在会有本质性的不同。 这条路是越走越宽的,有很多机会。 

宇婷:你相信这件事。

任晓晨:对。

未来所有的公司都是互联网公司

这一部分的对谈延展了任晓晨作为一个数字化信仰者,如何把自己的信仰延伸到To B投资之中的做法。她认为To B技术的本质是互联网延伸到生产环境之中云计算和SaaS是更广泛行业的互联网化。目前的SaaS是把之前互联网服务个人的许多在线服务平移到服务组织、服务企业。


在这样的判断下,清流资本布局的To B企业被清晰划分为两大类:通用工具infra和垂直行业解决方案,他们的具体逻辑是怎样的呢?


宇婷:你怎么看今天To B行业发展的阶段?

任晓晨:中国To B整个企业服务的市场机会很大,比较初期,但是在高速成长。无论是客户或市场,整个To B行业人才打磨和产品能力,都进入了开始加速起跑的时间节点,我们有耐心。

好的SaaS产品公司就像跑车一样,比如你买一个法拉利,你觉得它很帅,但是你想让它真正的快速跑起来,是需要让它在场地里跑,要有标准的赛道。

这个赛道的要求是:路足够平整,赛道的基建要好,才能跑起来。但是中国的企业数字化基础,还在一个把土地平整起来的过程中。对大部分行业或者大部分赛道来说,还是需要一个客户和市场本身慢慢成长的过程。 

大家都说美国客户专业,美国企业服务市场繁荣,美国客户很明确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对什么是好产品有判断,可以比较清晰的给予产品好的溢价。如果产品做的好,销售成本也会随之降低。美国的客户也不是第一天就这么好,也有发展和成熟的过程。中国今天的SaaS落地难,是阶段问题,还需要时间和客户的成长及洗礼,需要持续有耐心的跟进和加注。 

宇婷:你觉得自己跟其他投资人最大的不同特质是什么? 

任晓晨:不跟风,我们是非常坚定自己判断的一个基金。 

宇婷:保持一个正确节奏的关键是什么? 

任晓晨:在To B这个赛道里最核心的是要及时发现需求和供给匹配的拐点。当某个行业的需求开始出现,需求下的地基开始变得相对成熟——客户意识扭转,客户痛点需求强烈,同时技术和产品可满足这个需求,投资机会就会出现。 

实际上,中国To B市场如果只看一两年,很难一下子诞生奇迹,蹦出高速增长的SaaS公司,产品、客户和整个体系仍然在一个持续完善的过程中。但大家往往容易高估1-2年的变化,而低估5年变化。

我们是非常坚定地看好中国To B领域的长期发展的,但是需要耐心。不是长期主义者就不要投资这个赛道了。 

宇婷:介绍一下清流资本的To B投资布局?

任晓晨:我们的投资主线从2017年开始就没有变过。

一个是互联网技术向传统行业的普及,怎么让这些公司拥有做在线化业务,做全流程数字化的能力,也就是做好“新基建”——通用工具基础设施,大家经常说的infra。

第二是每个具体行业垂直解决方案的能力。一个是底层的基建,一个是垂直行业的解决方案。 

宇婷:再展开举例讲讲? 

任晓晨:这一波To B技术的本质是互联网向整个行业的技术普惠。云计算和SaaS是典型的To B行业互联网化。这和20多年前谷歌提供在线音乐、搜索等服务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Web服务。区别是目前的SaaS是把服务个人、在线服务平移到服务组织、服务企业。 

未来每个公司都是互联网公司,至少有一块互联网业务,因为人的生活迁移到网上了,公司要找的这些人都需要上网了,我们要找的是哪些工具和应用最容易在第一波被需要

比如清流投资的在线业务风控公司数美科技,企业只要做在线业务就会遇到欺诈行为,就需要有人帮你做反欺诈,我在百度spider spam部门的时候就已经清晰地看到了这个需求,所以很坚定地投资了数美科技。再比如,企业从线下往线上迁移的过程是很难的,我们投资了帮助企业做多云管理的骞云科技,帮助企业更好的上云。还有做实时数据融合的Datapipeline,打通企业多渠道数据,自动化地部署企业数据中台。

第二条路径则是在基础设施完善以后,垂直行业的数字化。我们最关键的是要找那些数字化需求最强,客户痛点最深的场景,对效率最敏感、最市场化的行业。比如宾通智能BITO主要是在工业领域,他们的APS智能排产能够帮助工业生产领域的企业实现智能化,深势科技是解决分子世界的AI模拟。 

宇婷:你的投资组合看起来行业跨度很大,除了云计算、SaaS,也有一些处于技术前沿的公司,比如深势科技。如何驾驭跨度这么大的投资领域?

任晓晨:To B投资是有专业性的,但通识框架能帮助你了解很多行业。很多的东西是有通识背景的,用户在使用软件的场景,可能是千差万别的,但是他们想让软件帮他做的事,某种程度是统一的。

通识框架是帮助你分析这个行业,但每个行业还需要做更深的研究,了解客户需求。我本人非常不迷信权威,我们要凡事讲究实证,要真的把一个问题争取刨根究底。

这里面我们作为产业出身的投资人是有一定优势的,确实我们是从产业中来,到产业中去,我们可以更清楚一个软件产品在什么情况下更有可能性做出来,垂直行业的软件是可以跨行业抽象的。

具体到深势科技这个项目,这是一家做分子模拟计算的公司,推动精准研发从化学层面进入物理层面,实现微观世界的分子模拟。他们的技术团队是普林斯顿和北大专门研究计算的,且在技术上有突破性成果,开始模拟药物成分和人体蛋白的互相作用,电池里分子原子的运动规律等等。这个需求非常强、而他的供给已经摸到了这个门,所以我们投了他们。 

宇婷:清流投资To B的边界和收敛点是什么? 

任晓晨:核心的边界,就是我们要投看得懂的,市面上有很多很热的东西,我们没有投。对我们来说,还是要投自己看得懂,真正相信的东西。 

宇婷:期间真正的价值是什么?

任晓晨:就是数字化。 

宇婷:数字化的改造,是把物理世界的效率提升?

任晓晨:对,是的。 

宇婷:怎么理解数字化与你投资To B之间的关系?

任晓晨:我本人真的是坚定的数字化信仰者,我觉得未来物理世界只是数字世界的投影。 

我特别喜欢柏拉图的“洞穴之喻”,原先的人在洞穴里只能通过火光看现实世界的人走来走去的影子,他们以为这就是真实世界,等他真正回到现实世界,才发现投影和真实世界相差很多。

我相信数字世界最终一定会重塑整个人类社会。未来等数字世界普及以后,物理世界只是数字世界的一个投影。

数字化一定会重塑整个人类社会,过去20年的互联网发展只是数字世界的开始。To C的大渗透和大变革后,就是To B的再次改造和发展了。 

宇婷:重新打开了一个新的通路?

任晓晨:是的。举例子,比如说你现在看这个世界,我们每个人看到的世界是局限的,只能是通过我们眼睛的范围扫射。数字化就像我们玩游戏,把地图点亮一样,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更有效率的方法,和更好的组织生产生活的一条通路。所以最后物理世界可能只是数字世界的一个子集。 

宇婷:这跟你当初想做搜索的底层逻辑也是一样的吗? 

任晓晨:是的,因为搜索本质是把这个世界上的知识在线化,谷歌一直在做这件事情。谷歌的使命愿景价值观一直没有变,就是组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信息,把他们在线,更好地便捷和使用。谷歌做的所有事,包括Google Maps、Google Scholar、Google News,都是把这个世界上的资源变成数字化和在线化,让所有人便捷可及。

今天互联网是最便宜、最便捷可以访问的,知识一下被极大普及和共享,而且能以成本很低的方式提供给你,这是Fundamental Change。 

宇婷:SaaS也是这样。

任晓晨:也一样,之前你只能是通过自己的经验做一些事儿,只能是通过你的销售触及一部分客户,今天,数字化让整个世界向你展开了。 

宇婷:你要找的To B公司本质是怎样的?

任晓晨:一定是一家科技公司,一家指数级增长的公司。To B公司Product market fit周期很长,从做出产品到客户转化流程跑完可能三四年就过去了,但To B的公司是J型增长曲线,它一旦找到了那个满足产品需求的拐点,在对的时间,站在对的位置,一个好产品会很快地进行指数级增长。 核心是能找到这样的赛道和机会。 一直只能线性增长的是To B外包公司,我不投外包公司。

风险投资本身挺艺术的,立志成为艺术大师

清流内部的To B群是一个“不太睡觉”的微信群,半夜两三点还会有人在说话,群里的三位To B组投资人都是夜猫子。 

发现一个新的和赛道相关的有趣东西,大家会分享和讨论思路。对于行业机会的讨论,往往比具体投资项目的讨论时间要长。这个“小组”更关注行业的思路。讨论的方式也很高效,有想法就抛出来,其他人对想法提意见——这是一种让大家快速同步消息的做法。 

借假修真。 

这样的讨论偏多,到了真正有交易的时候,决策反而变快,因为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知识和信任。反而在讨论投资项目的时候,说清思路,王梦秋最终见面,很快就下定决策。 

前不久,王梦秋有一篇媒体采访的深度对话,表达了清流资本并不是一个有很强争抢欲的基金。“清流不是不想成为第一名,而是我们想用更艺术的方法做这个事情。我们本质上不是一个动物性那么强的基金,我们只赚2%我们真正懂得的钱。我们永远赚不完市场上所有的钱。” 

在To B的每一个赛道上,清流想做的是精选投资。 

宇婷:怎么理解清流资本的To B投资风格?

任晓晨:风险投资本身挺艺术的,你判断的过程是非标的,操作层面没有那么多共性。我们是一个致力于成为艺术大师的基金。 

宇婷:会给人一丝“清高”之感吗?

任晓晨:这个世界会有很多基金,不那么动物性也是一种特别的存在。

宇婷:投得少,那如何保证项目回报?

任晓晨:所有的基金都必须给LP创造回报,这是一种责任和义务。最终我们肯定是要给LP创造回报的,我们不是不想赚钱,但是我们不那么着急赚钱,本质上是这件事情。 

赚钱是你认知变现之后的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只要你的认知足够正确。但,不着急。

清流不会为了投资压力而让投资人动作变形。梦秋也不会给我们太大压力,今年有机会我可能会投六七个,没有机会就一个也不投;因为机会不是每年均等的。

在市场泡沫来临之前,撒胡椒面式的投资,这对投资人短期也许irr最优,在清流我有充分的授权可以做到。但我坚决不这么做,如果你把投资当做一辈子的工作,就不会着急,巴菲特都八十多岁了还在做投资。快钱赚多了,就会忘记怎么赚真正长期的钱。 

宇婷:清流的工作风格是怎样的?

任晓晨:判断一个基金是什么样的气质,或者一个基金能不能成就更多人,核心在于这个基金真正的灵魂人物到底想做什么。

梦秋并不是想成就自己,而是想成就清流这样一个基金以及基金里的人。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差别。


今天梦秋仍然保持着自己的最初始状态,实际工作中给清流的投资人们极大空间和充分授权。我几乎等同于To B领域的合伙人,可以很独立的工作,但同时保持着黏性交流。

梦秋会为大家拦掉一些不靠谱的事情,指引方向。她会给你很强的信任感,让你在这里面练习思考,论证自己的循环和逻辑,我觉得这在中国的基金里是非常非常难得的一件事。


还有一点,我特别认可她的理念,她一直相信做投资,投资人要躬身入局,要在产业和一线摸爬滚打。如果你不在项目一线摸爬滚打,可能半年一年就会完全失去手感,不知道行业里发生什么,这个很重要。

宇婷:投资过程中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瞬间吗?

任晓晨:2017年,投资数美科技时,我写下了自己当时对这家公司愿景和未来发展方向的预期。5年后我再翻开当时的备忘录,发现和当下数美科技的发展竟然相差无几。

我能通过我的认知更好地判断这个业务,能跟创始人一起构建未来。不管是赚钱还是其他,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能更深入和更广阔地认知世界,这个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宇婷:最失落的时候?

任晓晨:我投资的项目第一次遇到重大问题的时候,我那一个月都睡不好,我有一个极度懊恼的瞬间,第一就是对自己原有判断有问题的这件事,很难接受。第二,觉得非常愧疚,觉得这件事没有做好。

我会去反思当时如果我研究的再深一点,对人的判断更强一点,我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但是后面我把这件事转化了,只要你尽了足够大的努力。在当时,确实那个时候你的能力不可及,就只能是把这个教训变成下一步的财富,避免下次犯这样的错误。

人会在这种挫折中慢慢修正自己。

宇婷:我可以理解为就是因为经验少,我再去多积累经验,给自己更多的机会。

任晓晨:是的。

宇婷:也相信可以遇到新的机会。

任晓晨:我们这个行业是需要在实战中练习的,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梦秋给极大的授权非常重要,一个好的投资人,一定是在不断的挫折、失败和实战中练出来的。你在旁边隔岸观火,跟你实盘操作,差别是很大的。 

宇婷:你觉得好的VC投资人是怎样的状态?

任晓晨:VC应该是part of产业,而不是part of金融。

我觉得一个好的VC的状态,本质上是在发现这个市场上真的可行性的机会,在很早期的时候,与创始人一起携手并肩,某种程度跟他一起共创未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更产业思维,我们不是就看数(据),我们更大程度是要看这个业务本身。

VC很难单纯的看数据算账,更多是基于你对产业的判断和你能对创始人产生的对产业认知和下一步公司治理方面的帮助。

你看美国的VC大部分都在硅谷,也没有在华尔街。

未来艺术给投资的灵感:

稀缺,不讨好,对自己真实

任晓晨最喜欢的古典音乐来自前苏联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 

她是一个有自己独到审美和格调的人。她的朋友圈里充满古典音乐、电影、旅行、游戏以及关于投资的思考。时间轴全部公开,每一条分享都几乎用完整、有逻辑的文字准确传达讯息。图片的拍摄角度和色彩,时而大场景,时而有独特角度或光影搭配。 

在这一部分,任晓晨也谈到了自己。 

宇婷:为什么喜欢古典音乐?

任晓晨:在这样一个大家喜好变化很快,大众流行逐步占上风的时代,古典音乐是一种稀缺的东西。

它本质上不那么讨好你的耳朵。比如你听肖斯塔科维奇、布鲁克纳的作品,不是一开始就会那么用旋律吸引你,但却可以表达更多的乐思、情绪和感受,也丰富了你看这个世界的维度——这是一种在我看来更快乐的体验。 

宇婷:认知迭代比财富积累更重要,这是在什么时候想清楚的?

任晓晨:对于财务清晰的认知,是从20多岁后逐渐形成。人在20多岁的时候,会被诱惑吸引,出人头地或是财富自由,这些想法都会在脑中飘过。

往前走,真正令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会浮现出来。什么东西给我的正反馈和快乐值更强。我认为更深入的认知和了解这个世界是给我正反馈和快乐值最高的地方,认知变现只是一个结果。 

宇婷:你的知识体系是如何建立的?

任晓晨:很认同王兴曾经说的“多数人为了逃避真正的思考愿意做任何事情”。

其实我觉得当你对信息有足够的了解和思考之后,才有资格进入深度思考的环节。

一个非常好的做研究的态度,是要把书读厚,还要把书读薄。获取一些基础信息,掌握足够多的脉络、例子,抽象成一个框架,你才有资格进入到更深度的思考体系。

你有了知识和思考树之后,你的世界和你的投资决策才会真的变得更立体,最后发现你是有一棵健壮的树,所有的知识进来能挂在,或者分配在这个树的组织里每个部分,你的知识体系就越扎越深。


宇婷:校对自己或者复盘自己会用什么方法?

任晓晨:我有一个打分表,有五个维度,基于行业、人的判断。每次见完这个项目以后会按照自己当时的感受给这五个维度打分。我觉得值得跟进的项目,我会列到值得跟进的List里面,过半年或者一年再去复盘这个项目的发展情况,或者再见创始人的时候,我会重新给自己打分。有一些项目自己觉得不行,后面发展的很好,我会回看打分和判断的失误。 

宇婷:你觉得这个方法有效吗?

任晓晨:很有效,而且每个项目我Pass的时候会列一些关键点,如果后来发展的很好,我会回头看是我哪个点判断错了,或者我哪个点没有想到,这种工作一定要常常做,这个对投资帮助很大。

我自己反思错过了一个创始人成长的案子。我刚见他的时候,他确实是一个很青涩的状态,我觉得这个人就是一个Level B的CEO,做不成这个事。我一两年后复盘找他聊天时,发现他已经很快地从Level B成长为一个S级的CEO。我就要回头看当时怎么判断他成长的,这些要反复复盘,重新思考的,这个是永恒的课题。 

宇婷:会遗憾吧?

任晓晨:你说要是没有懊恼和沮丧是不可能的,大家都是人类,但是更多要把这个东西处理成对自己的帮助。

因为投资是一个生命周期很长的工作,我未来还要做几十年投资,这些都是我的经验和教训。 

宇婷:会表现出来吗?

任晓晨:比较少,还是要学会跟它们和谐共处。 

宇婷:这几年的过程中,(和谐相处)这个功力越来越深?

任晓晨:越来越深,我刚做投资时,公司有什么问题,我经常非常焦虑,很生气。现在我已经平静很多。有解决办法,就处理。如果没有解决办法,就看有没有其他的路。 

宇婷: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任晓晨:我是一个很积极乐观的人。 

宇婷:你的同事觉得你充满好奇心且爱分享。

任晓晨:对世界充满强烈好奇心是做VC最基本的特质。如果你是对世界、对信息足够好奇的人,做VC就是一种享受,时间会是你的朋友。

我是一个对什么事都比较好奇的人,经常会尝试从不同的角度看这个世界,因此收获了不同的切片。

整个行业的进步可以带来更好的资源分配,我要参与到行业共同进步的过程中。所以面对好的创业者和同行,我很愿意分享自己的看法,哪些是对的,哪些是不对的。 

宇婷:听说你在沟通过程中会很锋利,常常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任晓晨:我觉得是真实。不管你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要怎样,但是你对自己的内心一定要诚实。

我宁可直面真实的残忍,也绝对拒绝活在自己编织的泡沫中。错就是错,只有对自己诚实,才真正有可能修正原先的判断。人都是不断成长的。 

宇婷:理解,真实表达也挺好。

任晓晨:我们很少跟创始人客套,都是冲到创始人那里,有一说一,我觉得好的企业家,心态是很强的。一开始你跟他讲,他可能不能接受,但是真正好的企业家,最后会消化,有一天告诉你——你说的是对的,我已经记在心里。

我们觉得一直跟创始人和和气气的投资人不是好投资人。你不能永远顺着他讲,因为创始人不会永远正确,如果他听不进去你的意见,是很危险的信号。 

宇婷:你认为什么是好的创始人?

任晓晨:首先要理解行业,我以前喜欢投行业专家,后来我加了一条,创始人还需要是个好的管理者,公司在不同人员规模阶段要清楚是该收紧还是放手,寻找企业摩擦力并用组织化去解决问题。

这也是我通过复盘过去升级的认知。

好的创业者是为了做成事,融资拿钱只是他做成事需要的一项资源而已,他最终的目标肯定是把这个事情做成。任晓晨拍摄的音乐会现场

花絮故事:

任晓晨如何拿到深势科技的“船票”

深势科技是一个典型的“任晓晨”风格被投企业。首先拥有底层技术创新能力;另一方面在典型的应用场景上有落地。 

深科技类项目在融资时,对于大部分投资人来说是有认知门槛的。 

深势科技的商业计划书(BP)体现了这家公司深刻的技术基因,包含了大量的、专业性极强的跨学科技术术语。 

“没有被BP‘吓跑’的投资人,我们能够很顺利的进入下一步。”创始人孙伟杰告诉我。 

“我们非常认可清流对技术的判断,尤其是对深科技领域技术趋势的判断。在企业服务行业运作规律,以及企业商业进展节奏的把握等方面,清流也带给我们很多启发。他们不光是有大格局,对深科技有深刻的见解,而且也是非常勤奋的投资人。”  

第一次接触之后,清流资本的两位To B投资人连夜看了深势科技所有的Paper,第二天带着其对技术的判断,和孙伟杰聊了第二次。 

第二次见面,清流几位投资人问了孙伟杰当前分子模拟领域的三个技术问题: 

1. 如何用少量原子体系训练的模型预测大量原子体系的性质?

2. 如何更加高效地生成量子力学数据?

3. 机器学习从量子力学数据中学到的描述符是否具有物理意义?

三个问题直指深势科技技术创新的关键点,再加上此前交流过程中,双方对技术发展、商业节奏和未来计划的彼此认同,敲定了孙伟杰跟清流合作的决心。

“他们实在是太强了,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能够把我们的技术理解到非常深刻的地步。这是未来能够和我们长期一起战斗的伙伴。” 

机器学习、计算物理、理论化学、分子生物学、材料设计、药物设计……加上“AI+分子模拟”技术,深势科技的微尺度工业设计平台站在上述领域的交叉点,跨越科学计算研究,在行业落地应用。 

投资人对上述任意一个领域的认知达到了一定深度的情况下,才能深刻理解深势科技底层技术平台的突破性以及产业价值所在。


“本质上是技术深度带来的对技术的审美。”


“清流能够站在一个非常深刻的技术的视角上,能真正的理解我们技术发展的需求,然后在这个深刻理解的基础之上为我们带来资源的协同和帮助,这个意义是不同的。” 

“比如我们的算法解决了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的?如果不能真正理解我们的算法发展逻辑的话,就不知道我们到底需要怎样的人,我们的算法将用在哪里。” 

在接受清流投资之前,孙伟杰更多感受到的是清流对技术的热情。而后,在深势科技的技术发展、产品演进、人才引进等更多发展层面上,清流资本都带来了更多支持。 

“清流是我们的重要股东,无论是业务发展还是很多日常事项的讨论,清流都能站在一个比较前沿的技术视角给我们很多帮助。”以优秀的行业人才引进为例,有一次,任晓晨甚至还“颇有压力”地和孙伟杰开玩笑:“公司一定要发展好,我们把熟悉的朋友都推荐到你们这了,要是公司发展不好我们就没有朋友了。”   

孙伟杰高度认同与清流的合作,“在当时的合作中,我们非常看重任晓晨以及清流对我们的帮助,最根本的还是在于双方对技术前瞻性和技术理想的相互认同。” 

“清流非常能够理解我们真实的技术需求到底是什么。” 这是孙伟杰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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